读稿絮语——关于《雅集》之十一

编辑:周和平  发布时间:2015-07-12 16:02:20  浏览

 

上期《傅抱石的儿女们》发表以后,很有反响,不少媒体包括台湾的媒体都予以转载。台湾《观察》杂志总编纪欣女士在给我的邮件中说,傅抱石在台湾极有名,大家当然也关心他们子女的现状。

也有读者朋友提出,文章中虽然也提到了傅抱石夫人罗时慧,但嫌不够,希望能够多介绍一些。

在傅抱石先生的艺术道路上,也包括在傅家的家族史上,傅抱石夫人罗时慧是个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。在傅抱石子女的回忆里,对母亲充满钦佩和崇敬。

罗时慧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,自小就表现出强烈的叛逆精神。在读中学时,她对老师傅抱石的才华十分仰慕,不顾家庭出生地位的悬殊,克服重重阻力,结下了这段因缘。结婚以后,她相夫教子,艰辛持家,将一个家庭经营得有声有色。读傅抱石友人、学生们的回忆,都会提及抗战时期在重庆金刚坡吃过她作的熏肉,受过她热情的款待。1945 年罗时慧过生日时,傅抱石给她画了一张画,在长题中写出了他的感激:“战时一切,均极动荡,而我辈仍不废笔墨丹青,所居仅足蔽风雨,所衣皆丁丑前所遗,真如大痴家无担石之储也。幸时慧忍受向所不能忍者……哺育之苦,时慧任之,余之感纫为荷也……”从中可见情意之笃,感激之深。

罗时慧也是傅抱石的艺术知音,她曾经谦称自己是“磨墨妇”,她会直言不讳地评点丈夫作品的得失,也会对声誉日隆的傅抱石泼点冷水。二石先生在和我谈起母亲时说到,母亲性格上最突出的是她的幽默风趣。在父亲有时候发脾气时,母亲会对他说,你傅抱石摆什么架子,你摆“鱼架子”吗?这等于“揭”了傅抱石的“底”。原来傅抱石少时家贫,常用被饭店丢弃的鱼架子煮汤以作营养。二石说,每当这个时候,父亲便不再作声。

罗时慧身上有着伟大的母性光辉。傅抱石1965 9 月突然去世以后,随着“文革”到来,傅家遭受了灭顶之灾。傅抱石的墓被刨了,一家人被赶出了原来住所,小石和二石也接连蒙冤入狱,女儿们病的病,下乡的下乡。这时,罗时慧痛苦万分,甚至也有过弃世之念。在“文革”这场全民族的大灾难中,许多人都难以幸免,但如傅家这般受害之深之烈之久,也并不多见,没有坚强的个性,是无法渡过的。因此,我们现在看到傅家兄妹们的成就,这是他们在苦难中磨砺出的艺术之花,确是珍稀无比。也因此更敬佩罗时慧先生,她不但坚强地活着,把一个家维持住了,还把傅抱石的作品完整地保存了下来,最后捐献给了国家。

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我在时任省委统战部副部长周加才同志的引导下,去傅厚岗6 号拜见过罗时慧先生。其时她已是年近八旬的老人,仍然精神矍铄,偶尔还会表现出她幽默的天性。她所有的谈话都离不开傅抱石,这是最为深刻的印象。

2001 1 19 日,罗时慧先生去世,享年90 岁。

本期发表的采访美国知名艺术史家张子宁的文章,为我们展示了另外一幅场景。

改革开放以后,我们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更多的兴趣和了解,包括到外国的考察、旅游,大都会去文化艺术经典之处。由于国外博物馆、美术馆的开放程度很高,我们能够见到许多稀世珍品,艺术瑰宝。这其中,也包括中国流落在海外的文物。而且,这些年来这些文物(主要是书画)也常常回来“省亲” 办展——这几乎也已成为常态。

张子宁先生是一位文博界知名人士,也是一位学养深厚的谦谦君子。我第一次见到他是2004 年底,他当时陪同访谈中提到的冯英祥先生访问江苏。冯英祥是宋子文大女儿宋琼颐的儿子,他虽然自小在美国长大,但受外公宋子文的影响,对中国文化十分热爱,他的收藏很是丰富。记得当时陪同他们的萧平先生说过,冯英祥先生的许多收藏,有的连我们国内的大博物馆也没有。当时大家聊得非常热烈,冯先生曾说过,外祖父宋子文晚年生活在美国,也盼望能叶落归根;他还说起宋子文宋美龄兄妹间感情很好,并非如外界所言。从冯英祥先生那里,可以窥见中国近现代史上的蒋家、宋家、孔家的风云际会。

再一次见到张子宁先生,是在20078月,我们江苏省海外联谊会访问美国时,他和太太陪同我们一行参观了他供职的弗利尔美术馆(也包括与之相连的赛克勒美术馆)。他当时担任中国书画部主任。流连展厅,当看到一件件代表中国文化的书画珍品熠熠生辉时,大家心中便会生出自豪和骄傲,当然也会生出感叹:要是能在国内多好啊!在张子宁先生的访谈文章中我们看到,今年弗利尔美术馆装修以后,书画展厅将不复存在,这是令人十分遗憾的,因为弗利尔不仅是美国国家博物馆的一部分,而且它毗邻华盛顿中心,参观十分方便,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展示中华文明的窗口。

这次张子宁先生来南京,专程去看了南京博物院。回来以后他讲到,南博的傅抱石特展非常好,能够让一位伟大艺术家的作品和资料如此完整地收集展出,实在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,他因此感佩傅家的胸怀和眼光。他说,正因为有了这么一批东西,才有了后来傅抱石作品到大都会、克利夫兰等美国一流博物馆的展示,这是真正的文化的软实力。

由此我忽然想到,随着我国经济实力的显著增强,文化将成为我国的核心竞争力之一。一方面,我们要让文化走出去,展示我国古代文明的辉煌和现代文化的璀璨,另外一方面,我们也要让外来文化大步走进来,尤其在我国的国家级博物馆美术馆中,能够收购一些世界级的艺术品。现在我们听到的都是私人购买,什么时候,也有我们的“国家队”出手,收购一些顶尖艺术品,这应当是能够做到的。

本期我们介绍了成舍我先生的事迹,作者张昌华先生以大量的一手资料,娓娓道来,将一位不畏强权、匡扶正义的老报人写得栩栩如生。

也就在读稿期间,传来了成思危同志去世的消息。成思危是成舍我唯一的儿子,他从小在香港长大,1951 年,他怀着满腔热忱,瞒着父母只身回到内地,投身新中国的建设事业。当时听到他的一个感人例子是,改革开放以后,他有机会继承父亲的巨额遗产,但他主动放弃了。他从基层一步一步做起,官至化工部副部长,后来长期担任民建中央主席,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。

在成思危同志去世以后,媒体上称他是“中国风投之父”,“中国创业板之父”。作为一位具有广泛影响的社会活动家和享誉海内外的著名经济学家,成思危先生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每个关头,都会发出独到而精辟的声音。民建中央副主席、著名经济学家辜胜阻先生认为:成先生留给我们的遗产是什么?是改革开放的精神,是“处高位,敢直言”的学者风范,是居安思危、盛世敢建危言的审慎乐观的学术精神。诚哉斯言!记得多年前与一位党外老朋友聊过,在民主党派发挥参政议政作用中,成思危先生是一个范例。

我在微信上看到他女儿成卓的一段话,里面提到:“父亲自挽:未因权位抛理想,敢凭刚直献真言。父亲的学术、才能、人格,将由各位而传世……”我们从成家两代人的身上,看到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刚健有为、自强不息、心忧天下、匡时济世的风骨和气概,这不仅仅是成氏一门家风有传,更是中华民族传统精神的代代相继。我们在感佩之余,也深感责任所在,并坚定相信,经过我们的努力,老一辈的道德文章将不断传承下去,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精髓也终将生生不息、弦歌永继。